第122章
作者:
陈西米 更新:2026-04-01 12:58 字数:3073
毕竟能被工作人员们欣赏的新人,要么专业实力过硬,要么性格讨喜。
柳以童自认这两者她都有缺憾,尤其是后者,便拘谨回应,谦虚答是剧组的功劳。
“没人否定过我们剧组的厉害啊!我们这帮子人天下无敌!”岳怡扑过来,揽着她的肩,轻松又不舍地笑,“但也正因这样,你能被我们认可,就证明,你真的超级厉害!希望下次合作时,你已经是个大明星咯!”
“谢谢岳导。”柳以童很是感动。
组内其他女员工也逐一过来拥抱和祝好,男员工们都有分寸,顶多只是合个影,念及她年纪小,连劝酒的行为都没有。
柳以童想说自己其实早成年了,但想到什么,还是没勉强喝酒。
最后送来祝福的是张立身,说是祝福,也不准确,这位傲慢惯了的名导手插着兜,还是那副看谁都不爽的样子,出口的话却是:
“我就不说那些虚的了。”他说,“下次邀你拍戏,档期多满都给我抽出空来。”
听着确实不像祝福,甚至还带点强迫。
但柳以童能听出,对方是以分明未定的事实,以前所未有的分量,认可了她的实力。
“一定会的。”柳以童微笑着答。
“烟花是不是要来啦——”
不知是谁喊了一声,众人忙放下手中的活,聚集到江边。
夜幕已经降临,远处的城市灯光像散落的星辰。随着“咻”的一声,第一朵烟花在夜空中绽开,金色的光点如雨般坠落。
柳以童仰起头,瞳孔里倒映着绚烂的色彩。
第二朵、第三朵烟花接连升空,红色、蓝色、银色的光芒交替照亮每个人的笑脸。
柳以童想起她经历过的两次毕业,第一次是在高考后。因为决定不上大学,她考后就躲开了所有的毕业合影和同学告别。后来班级群里发的照片上,唯独缺少她的身影。
第二次是在偶像剧场,一次很冷淡的告别,所有观众和粉丝都对离别麻木,没人留下一滴泪。队友们也都因对未来的茫然,没人能诚心说出祝福前程美满的话。
烟花声响,像炮弹,听觉敏锐的柳以童本不喜欢这种噪音,听着心脏都砰砰跳。
可这次,听着这一片为她而响的噪杂,她突然有种没由来的归属感——
在与众人分别这天,与集体,与世界,都有了连接感。
正当此时,摄影师举着相机喊:“《反杀》全家福!以童站中间!”
她被推到人群中央,背后是绽放的烟花,周围是举着啤酒罐、笑闹着互戳彼此的剧组同事。
快门声响起后,有爱美的女员工凑到相机边检查效果。
偶有人注意到正中的少女,一边眼尾恰好星光闪动,不知是水汽还是江光晃的,总之,很漂亮。
杀青宴继续,烧烤的烟雾混着烟花的气味飘散在夜风中,啤酒罐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。有人开始唱跑调的歌,有人借着酒劲说着豪言壮语。
柳以童站在江边,目睹眼前的热闹,却感受到一种奇妙的宁静。
这不像电影里那种刻骨铭心的告别,没有痛哭流涕的拥抱,没有郑重其事的承诺。
有的只是烧烤架上滋滋作响的肉串,啤酒罐上凝结的水珠,和转瞬即逝的烟花。
但正是这种轻松随意的温暖,让柳以童觉得恰到好处,因真实而可贵,因无负担更坦诚。
最后一朵烟花升空时,阮珉雪走过来,很自然地牵了下她的手,没有要遮挡的意思。
她便也顺从地让人牵,不再扭捏。
“我离开一下,遇到什么事,给我打电话。”阮珉雪晃晃手机,大概是临时要被人叫走。
柳以童点头,又觉得好笑,先前遇到再难的事她都独自扛过去了,难道恋爱后,她就变弱了?阮珉雪怎么这么不放心她。
阮珉雪刚走没多久,柳以童就见眼前的扶栏上被押了罐未开启的啤酒,罐身往下滚着水珠,看着就很凉。
柳以童顺着那只押着酒罐的手看去,便见身边站着的人,是程沐。
柳以童的心本紧了一下,但随即又如那些滚落的水珠松懈下来,她对程沐本有种惯性的警惕,可当她想起阮珉雪此时已经选择了自己,又无所畏惧,对程沐的态度便坦然了些。
“你们在一起了?”程沐问时,并无疑惑,更多像是一种陈述。
“嗯。”柳以童点头。
“我不会祝福你们的。”
“……”
见少女垂下头,表情冷淡,程沐笑了笑,又说:
“纯属我个人小肚鸡肠。我不会祝你们白头偕老,当然,也不会诅咒你们分开什么的。毕竟你们之后发生什么,都与我无关了。”
柳以童一怔,看回去,这位段位颇高的情敌此刻的坦诚,让她刮目相看。
“我不会为我的小心眼道歉。但……”程沐笑着,晃了晃递向少女的那罐酒,“我确实需要向你道歉,我先前不知道你生病,故意刺激你。一码事归一码事,我理亏。对不起。”
柳以童思忖片刻,还是主动伸手接了那罐酒,“我接受你的道歉。”
不消多时,还是把那酒推了回去,“但,酒我就不喝了,我今晚还有事。”
“……”
程沐眉心一抽,隐约觉得不对,细细打量眼前少女时,见少女表情镇定寻常,被月光与江水映得剔透无瑕,带着几分纯真。
正是那份在凶相少女脸上罕见的故作纯真,让程沐确信了自己的猜想——
这丫头压根不是什么清纯小白花。这是扮猪吃老虎,也在一码事归一码事报复回来呢。
今晚还有事。
联想到阮珉雪明日请了假。
呵。
程沐心底承认,她确实被刺激到了。
但她不但不怪少女,反倒有种扯平的释然,没伸手接酒,维持圈内大前辈最后的体面:
“别的祝不了,至少,衷心祝你,前程坦途。”
“谢谢。您也是。”
*
返程上车前,经过阮珉雪的超跑,柳以童闻到了一阵浓郁的香槟玫瑰气味。
江滨公园自然不至于种这么名贵的花作为绿化,可气味集中得蹊跷,像被种在什么隐晦之地,钓得柳以童抓心挠肝,左顾右盼却毫无头绪。
“在找她们吗?”
直到倚着车侧的阮珉雪摁了车钥匙,后盖缓缓抬升,浅金色的氛围灯下,千朵香槟玫瑰层层叠叠。
柳以童第一次意识到,看似柔软娇脆的香槟玫瑰,竟也有如此霸道的气势,美得她一时目眩。
“送你的。”阮珉雪只轻描淡写说了这么一句。
可柳以童知道这要花多少心思,她那天为了买一朵都特地跑过几家店,如此大批量的购买难度只会几何级递增。
但阮珉雪没说多难,只说送她,只在她错愕之时补上,祝我的小风信子杀青快乐。
柳以童想起昨天那支蔫巴的花,又有些遗憾,认为自己玩浪漫都远不如阮珉雪,倒不是攀比输了,只是觉得亏欠于人。
阮珉雪什么也没说,牵着柳以童上了车。
上车后柳以童才忍不住问:“之前说好了是我送你一大捧花,现在你送我这么多玫瑰,那我要送什么?”
“香槟玫瑰是你的,为什么要送我?”阮珉雪好笑看着她,反问,“你不知道该送我什么?”
她这一问,柳以童就知道了。
风信子。
现在入夏,不是风信子的季节。
但柳以童不可惜,也不紧张,她想送,便总有办法能送,比如等今年冬季从反季的国家寄来,或者等来年这里的春季……
总之,是要等一等的。
但好在,是在等一个有阮珉雪陪伴的春天。
“柳以童。”
“嗯?”
阮珉雪唤完她名字,就趴在方向盘顶上,懒懒看她,隐在黑夜无灯中的一双眼眸像夏夜遥远的江畔,几点水光是遥不可触的霓虹。
“今天也惦记那件事了吗?”
分明消止许久的烟火,再度于柳以童耳畔炸响。
烟火散去,唯少女被惊动的心跳绵延不止。
“当然。”
柳以童声音有点哑。
阮珉雪听满意了,这才坐起身,把着方向盘,轻松道:
“回去吧。”
“嗯。”
分明是车上刻意勾引问了是否惦记的那方,结果真到了目的地,阮珉雪又不慌不忙地开始挑后备箱的玫瑰。
柳以童本就心痒,此时见阮珉雪姿态从容优雅,就更痒,她知道那人恶趣味在钓自己,就像过往每一天一样,她本自诩有城府有耐性之人,可面对阮珉雪,她就心甘情愿认栽,没催促,只问:
“要把这些花都带上去吗?”
“不。”阮珉雪长睫垂着,后备箱的弱灯将花形送入她沉着的眼眸,像一片漾动的花海,“挑一些。”
“为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