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6章
作者:
陈西米 更新:2026-04-01 12:58 字数:3013
阮珉雪看的是遥远的城市。
柳以童偷看的是阮珉雪。
女人的眼眸在霓虹残影里半明半昧,像那杯没被喝完的伏特加,隐晦的张力暗涌。
她睫毛垂落的弧度像夜风撩过的鸦羽,后曲腿的高跟鞋尖轻点地面,嗒、嗒,节奏恰好填补某人心跳漏拍的间隙。
夜风将二人身上的气味交缠在一起,阮珉雪先开口:
“你喝酒了。”
“……嗯。”柳以童心虚回答。
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心虚。
阮珉雪没追究,继续吹着风。
柳以童因那人的沉默有点忐忑,不知对方有没有生气,然后又怪自己自恋,对方凭什么因自己生气。
“程沐。”
“啊?”听到这名字,柳以童肩膀狼狈弹一下。
她懊恼酒精麻痹大脑,现在伪装都伪装不好,不知道的看了,以为她暗恋的是程沐呢。
“……”阮珉雪余光大概瞥见了她的惊慌,好笑看过来,把话说完,“程沐刚才读的那题,是你的吗?”
……绝了。
不怕聪明人,怕的是暗恋聪明人,还对聪明人有愧,怕人生气,存了讨好弥补的心思,舍不得撒谎。
于柳以童而言,阮珉雪便是那样的人,似汹涌深邃的大海,总沉默平和,深不可测,然而有风经过,只轻轻一阵浪,便能将阅历浅薄的少女吞没。
海洋依旧平静廖远。
无人得知有个少女葬身于此。
“是。”柳以童还是老实回答。
“哦?”阮珉雪饶有兴趣与她探讨,“所以,你居然会被肉.体关系影响判断?”
这意外的语气,听起来,阮珉雪似乎认为她原不是这样的类型。
想到对方或许会青睐更坚定的人,柳以童忙补充:
“也因此,我一开始就会避免和无感的人发生肉.体关系。”
夜风喧嚣,身后的包厢爆发出众人欢呼的浪潮。
唯独她二人安静对视,时空似乎都在这一刻静止。
阮珉雪依旧带笑打量她,意味深长道:
“你确实避得不错。”
嗯?
阮珉雪转回头,继续享受清爽夜风。
柳以童眨眨眼,听不出那句话到底是褒是贬。
不过,毕竟刚被阮珉雪要过匿名坦白的答案,柳以童心下蠢蠢欲动,也想要阮珉雪的。
于是她问:“我能问阮姐的题吗?”
“嗯……”阮珉雪沉吟一声,说,“公平起见,给你一个问题的机会,你可以猜。”
只有一次机会。
或许吹了风,柳以童清醒不少,她实在太想知道阮珉雪答了什么题,为了满足自己难以压抑的好奇,她脑筋转得前所未有地快。
“是……”柳以童有了答案,“阮姐亲口读的,前任那题吗?”
意外于少女给出这样的回答,阮珉雪微挑了下眉心。
小程序强调真随机,那便意味着,答题人有概率拿到自己的题,否则若会排除本人,相当于直接排除一个可能性。
阮珉雪面对每道题的反应,柳以童都看在眼里,几乎没什么特别。
既然如此,唯一特别的,就是阮珉雪亲口读的那题。
虽然女人读题时依旧反应平静,很专业。
“对。”阮珉雪给出答案。
所以,程沐不是阮珉雪的前任,或床.伴。
得知这答案,柳以童心口纠结了一天的毛团子展开些,可外部的稀疏线头梳理好,就会发现内里的打结更惨不忍睹。
柳以童又冒出新的好奇。
于是少女借着酒意,鼓起勇气问:
“阮姐,你和程沐姐……是什么关系?”
阮珉雪看过来。
分明被问的是这人,这人探究的目光,却像在悠然向她发出反问。
像在反问她发问的立场。
“这算第二个问题。”阮珉雪强调。
意思是……没有多余发问的机会了吧。
柳以童抿唇,悻悻转回头,低着眼,有点沮丧,有点懊恼,后悔自己太冲动,问了没资格追究的问题。
风稍大些,吹得二人的衣物猎猎作响。
那人垂散肩侧的卷发被风刮下,发丝撩过柳以童的手臂,让本该因酒精感官迟钝的少女,只觉异常地痒。
“我和她啊……”
阮珉雪的声音像是被发丝送来的,激起少女皮肤上的疙瘩,沿感官向上爬:
“虽然我会回答,是你无需在意的关系。”
一顿,补充:
“但我希望你在意。”
第54章 追她
“哦哟?”
程沐的声线带着入夜不减晴朗的阳光,突兀闯进二人隐秘的月景里,“我说你俩怎么没人影了,原来在这儿躲起来了?”
这话说得过分暧昧了,听得柳以童紧张又有些暗爽,仿佛她与她拥有区别于所有人的关系,支撑她们在喧嚣中私奔寻一分清净。
程沐说着话,走上阳台,但没贸然横插.进二人之间的空隙,体面地维持一步距离滞后,与二人隐隐形成三角对峙。
她唇中叼着一根未点燃的烟,看了看阮珉雪,又看了看柳以童。
阮珉雪瞥过来,看见程沐嘴上的烟,转而对柳以童说:
“你先进去吧。”
柳以童一怔,抬眼时显得错愕,转头看程沐,就见歌后唇中的烟支上下轻晃,没由来呈一种挑衅的轻浮感。
但人家多半没那意思。
是多心的人过度解读。
柳以童如此提醒自己,眼底却不自知发红,不知是酒精影响,还是被风吹红。
她不想走。不想让阮珉雪和程沐处于二人世界。
但她又没什么资格赖在这里。
最痛不过没有资格。
“好。”柳以童低低应了声,嗓音里掺了点哽咽。
夜色浓重,风也狂乱,阮珉雪耳尖,只听得少女声音里的颤,细看时,那孩子已经转身了,表情看不见,低垂的脑袋有点消沉,可怜巴巴的。
阮珉雪还想说什么,嘴唇刚动,就被凑上来的程沐挡住视线。
程沐还用齿关晃着那根烟,眼睛亮亮盯着她。
阮珉雪叹一口气,收回视线,或许这天太疲惫,夜里又喝了点酒,脑筋钝了些,不想跟这人计较,只说:
“给我一根。”
程沐笑了,把烟盒打开,倾斜盒口递过去。
阮珉雪抽了根含进唇关,抬手,指头在夜风中翻出浪,叼着烟含糊道:
“火机。”
这回,程沐没直接把火机给她,而是先点了自己那根,再主动凑上前。
个高腿长的柳以童走得磨叽,恰好回头时,看到的就是这一幕——
短发女人咬着滤嘴凑近另一支未燃的烟,两柄烟支像是即将接吻,霓虹灯将对视二人的睫毛边缘镀了蓝。
不知是夜风捣乱,还是谁的呼吸,让火星颤着燃。
烫疼了柳以童的眼睛。
她赶忙回头,加快脚步往包厢内走。
也因而,她没看到阮珉雪微仰头后避,而后冷着眼,抬手将程沐口中的烟抽出来的动作。
阮珉雪夹着那支燃着的烟,给自己的点燃,也不还给对方,直接掐熄在台沿烟灰缸上。
“哎。”程沐故作心疼,“这烟很贵的,我一口没抽呢。”
阮珉雪吸一口,缓缓吐出烟圈,没搭话。
“喂,不是吧,阮珉雪。”程沐连名带姓叫她,抱怨,“几年不见这么双标了?刚才和那小孩待一块时,你可没这么冷淡。”
阮珉雪瞥过来一眼,烟头的火光是暖色的,却熨不暖女人的眸光,“你和她一样?”
程沐托腮撑在阳台沿,看她,饶有兴致问:“哪里不一样?”
阮珉雪只看程沐,又不说话,似在逼人自己回答。
而对面的程沐也显然不慌,她比她虚长几岁,出道也更早,练就更出色的脸皮,依旧嬉笑着说:
“我觉得我和她是一样的。”
阮珉雪收回视线,淡淡看着城市夜景,不置可否。
程沐还是笑,却强调:“真是一样的。你不觉得吗?”
阮珉雪面上不显烦躁,掐了只燃了半支的烟,声音沉了些,说:
“不一样。你很清楚我对你冷淡的原因,程沐。”
“嗯哼。”程沐了然。
“我姑且还算念旧情,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……”
“但我不需要你这个朋友。”
阮珉雪噤声,面对程沐给出的尖锐回应,反应依旧平静,似乎深知并习惯。
“我和你只能有两种关系,阮珉雪。恋人,或没关系。”
包厢内又爆发出一声“哇偶”的欢呼,不知是谁玩游戏又玩出了花。
对比这边的沉默,反差强烈。
许久,阮珉雪转身,决定进屋,最后只轻轻丢了句:
“所以我才说,程沐。你和她不一样。”